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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(fā)表時間: 2025-12-31 08:45
在《現(xiàn)代漢語詞典》中有兩種解釋:一是指文化或文人,二是指文雅。嚴格來說,“斯文”并非魯西南的方言土語,之所以將其歸入魯西南的方言表達,是因為這個詞在魯西南民間的語義發(fā)生了一些變化,且讀音也產(chǎn)生了明顯的轉(zhuǎn)變。
在菏澤等一些地方,“斯文”被讀作“濕委(音)”。它的使用場景是這樣的:例如,夫妻二人一同走親戚,時間已經(jīng)很緊了,一方卻磨磨蹭蹭,遲遲不動身,于是已準備好的另一方可以責備道:“別再‘濕委’啦,趕緊動身吧!”在這里,“斯文”的含義轉(zhuǎn)變?yōu)榱寺詭еS刺的貶義詞。此外,它還指性格上的猶豫不決,比如評價某人辦事優(yōu)柔寡斷:“這人干啥事都‘濕濕委委(音)’,辦不成大事。”“濕委”這個讀音主要用于貶義。
而當這個詞作為正面、褒義的詞語使用時,其在民間的讀音又變得與普通話的“斯文”相近。例如,在相親場合,一方家長或親戚這樣評價男孩或女孩:“這孩子斯斯文文的,看著性格很好?!蹦沁@門親事大概率能成。反之,如果評價說:“這孩子說話辦事咋‘濕濕委委’的,一點不爽利?!蹦怯H事很可能就告吹了。同一個詞語,因普通話與方言讀音的不同,竟完全走向了意義的反面,這在魯西南方言中算是非常特別的一例。
那么,為何普通話的“斯文”在魯西南方言中成了“濕委”,且?guī)狭速H義呢?這與歷史上部分讀書人的食古不化有關。新中國成立前,民間有文化的人很少。讀書人因較少參與農(nóng)業(yè)生產(chǎn),不擅農(nóng)活,常給人做事慢的印象,因而留下“四體不勤,五谷不分”的評價。加上常年讀書帶來的性格穩(wěn)重與言談間的引經(jīng)據(jù)典,在部分人看來便顯得另類。更有一些讀書人迂腐至極,說話辦事到了迂腐的地步,更為大家所鄙夷。這類人物形象用書面語描述就是“迂緩”,意指遲緩、磨蹭,這就與“濕委”畫上了等號。
清代文學家紀昀(字曉嵐)的《閱微草堂筆記》中記載了一則《傅顯迂緩》的故事,正描繪了這樣一位讀書人。大意是:紀曉嵐有個年輕的奴仆叫傅顯,喜歡讀書,也懂文義,卻因讀古書成了書呆子,性格迂緩,走路說話都像行動遲緩的老學究。一天,他邁著四方步慢吞吞地走到市場,見人就問:“見魏三兄否?”有人告訴他魏三在哪里,他又慢騰騰地找去。見到魏三后,他喘息良久,魏三問找他何事。傅顯這才說:“剛才在井邊,看見您妻子在樹下做針線活,累得睡著了。您的小兒子在井邊玩耍,情形很危險。但男女有別,我不便叫醒尊夫人,所以來找您?!蔽喝宦牬篌@,急忙奔往井邊,但妻子已趴在井口為孩子溺亡而痛哭。紀曉嵐對此評論道,讀書本是好事,旨在明理。但若學而不能通達,反致性情迂腐怪僻,則貽害無窮,這樣的讀書人又有何值得稱道呢?
可見,“斯文”一旦過度,便走向了反面,成了“濕委”。為了區(qū)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,魯西南民間通過讀音將一詞賦予了“一體兩面”的含義,這大概也是民間智慧的一種體現(xiàn)吧。
張長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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